靜謐。在灰藍天空下

晚上一點多了，明天早上五點半還得趕到機場

爸爸仍在客廳一遍又一遍巡視，將我平常亂丟的東西裝進手中舊舊的塑膠袋。

 

“這個妳要不要帶去？”

“不用啦，你趕快去睡覺啦。”我收東西收得好煩躁，口氣不太好。

 

爸爸又默默走回客廳，好堅持。

不愧是我的爸爸，牛脾氣和我一模一樣，說也說不聽。

 

就怕我忘了帶東西，在美國會活不下去。

 

兩點多，躡手躡腳走回客廳，燈總算熄了。

爸爸年紀那麼大，讓他那麼勞累，我的心裡有些難熬。
 

出發的時間到了，爸爸準時出現敲我的房門，

看到整夜沒睡的我，他皺著眉頭，

但我不覺得他在生氣。

 

慌亂之中將行李一件件搬上車，飛奔往小港機場，

窗外灰濛濛的一片，下著毛毛細雨，

車上只能聽到雨刷規律劃過車窗的節奏，

雖然是夏天，但是手好冷。
 

我們都沒有說話。

 

在機場我們像平常一樣聊天，沒有什麼差別。

學校怎樣，公司怎樣，電視怎樣，高雄怎樣，弟弟怎樣，

時間沒有聲音，在空間中緩慢遊走。
 

“好像該走了。”我看看手錶。

我的隨身行李裡面有相機和電腦，要爸爸幫忙才有辦法提得動。

 

“妳那麼瘦小，還要扛那麼重的東西。”

 

準備入關了，我苦著臉哀求，我不想去嘛

爸爸別開臉，像指揮交通一樣揮著手，催促我趕快往裡面走。

 

突然，我看到爸爸眼眶濕了。
我從來沒有看過爸爸哭過，他在我心中，像山一般堅毅。
剎那間，我崩潰般嚎啕大哭。

兩隻手不停抹去臉上的淚，停都停不了。

爸爸看我這樣，眼淚也快要奪眶而出。

他的手揮得更快了，臉轉得更偏了， “快走!”

我手伸向他，哭著要他們保重自己的身體。

“知道了，快走!”

 

我嗚嗚哭著，往回走向爸爸，緊緊抱住。
爸爸好瘦，卻為我們背負了好多重擔。

 

不知道飛了多久，我的眼淚才停。

不知道我飛了多久，爸爸的眼淚才停。